猛兽,用一道道礼教的堤坝将其围困,任其在内耗与绝望中枯萎!海大人,您说,一个自断一半臂膀的国家,如何能强盛?一个将一半子民视为草芥的朝廷,又怎配谈仁义二字?」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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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生所求的「公理」与「法度」,与眼前这位太子所追求的目标,本质上是完全一致的。而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恰恰是那套被後世腐儒扭曲了的,吃人的「理学」!
是坚守那套吃人的「礼法」,还是追随一位能真正践行「以民为本」的君主?
这个问题,已然不再是问题。
朱萍萍的眼神冷静得可怕,她看着眼前这位痛苦的道德巨人,知道必须用最锋利的刀,才能刮去他最後的犹豫。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冰冷:
「海大人,但这早已不是邪说,而是他们信奉的正道。您一生所念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在他们口中,在他们笔下,在他们所作所为里,早已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海瑞猛然睁眼,不解地看着她。
一旁的童立冬,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语调,接过了话头。他每念一句,都像是在海瑞的心上敲下一根钉子:
「他们所做的,是为私慾丧心。」
海瑞身子一震,脸sE瞬间煞白。
「是为豪强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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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的呼x1开始急促,他想起了无数被兼并土地的农户,嘴唇开始颤抖。
「是为伪儒坏绝学。」
这一句,如同一道天雷!海瑞猛然想起了自己屡试不第的科场生涯,想起了那些被八GU文禁锢思想的天下士子,想起了那些早已失去孔孟风骨,只知引经据典,结党营私的同僚!他「噗」地一声,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彷佛要将肺腑都咳出。
朱萍萍没有去扶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她知道,这是一场必须由海瑞自己完成的,刮骨疗毒般的蜕变。
童立冬念出了最後一句,如同法官的最终宣判:
「是为万世乱太平!」
「哇」的一声,海瑞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在了身前的地面上!
他不是被气的,而是被点醒的!是被那极致的工整,极致的讽刺,极致的真实所刺穿了灵魂!
这四句话,像四面镜子,从四个角度,将他一生与之搏斗的那个庞大,虚伪,腐朽的官僚集团的画皮,剥得乾乾净净,露出了里面血r0U模糊,贪婪恶毒的本相!
他扶着桌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失魂落魄地,反覆地,低声地呢喃着这二十二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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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私慾丧心…为豪强害命…为伪儒坏绝学…为万世乱太平…」
他喃喃自语,突然,他笑了。那笑声,b哭声还要悲凉,还要绝望。
笑了许久,笑声渐止。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所有的悲愤,迷茫,痛苦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燃烧着的,足以焚尽一切的,地狱般的火焰。
他转过身,对着朱萍萍,缓缓地,郑重地跪了下去。那不是臣子对君主的跪拜,而是一个觉醒的灵魂,对真理的臣服。
「殿下…」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无b,带着一种金石般的决绝。
「请赐利剑,臣,为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