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看不出悲喜。
送走了钦差,海瑞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间早已准备多年的祠堂。他点燃三炷清香,对着祖宗的牌位,长跪不起。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海瑞,本以为此生将老Si田园,再无报国之日。」他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未曾想,太子殿下竟不弃老臣,委以重任。瑞,此番进京,必将以残躯为剑,为殿下,为大明,斩尽一切J邪!」
他重重地叩了三个头,起身之时,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火焰。那火焰,足以燃尽京城的一切wUhuI与黑暗。
海瑞的归来,如同一块巨石,砸入了早已暗流汹涌的京城官场。
他没有乘坐朝廷派来的官船,而是自己搭乘了一艘最普通的商船,一路北上。抵达京师通州码头时,没有任何官员迎接,没有任何排场,只有一个背着简单行囊的老仆,跟随着这位身形枯槁,须发皆白的老者,踏上了这片他阔别了八年的土地。
他甚至没有去朝廷为他准备的尚书府邸,而是直接走向了刑部衙门。
刑部的官吏们听闻新任尚书今日上任,本想循着官场惯例,列队迎接,Ga0些排场。然而他们等了半天,却只见一个身穿半旧青sE官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老者,背着双手,一步一步,踏入了刑部那高大而Y森的门楣。
他站在大堂中央,环视着那些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官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彷佛带着冰碴:
「我,就是海瑞。从今日起,刑部,我说了算。」
话音刚落,整个大堂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刑部的官吏们,无论是主事,郎中还是小小的令史,都感觉到一GU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们眼前的这个老人,虽然衣着朴素,身形枯槁,但那眼神,那气场,却b传说中的阎罗王还要慑人。
海瑞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径直穿过大堂,走向後堂的尚书公房。他知道,立威,不在於言辞多少,而在於行动的雷霆。
当晚,夜sE如墨。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刑部衙门的後门。海瑞在老仆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马车在迷g0ng般的京城小巷中穿行,最终停在了一处看似普通,实则守卫森严的宅院後门。
推开门,烛光摇曳,室内温暖如春。一个身着太子常服的少年,正静静地坐在桌案後。然而,当海瑞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像,太像了。
眼前这位太子殿下,与五年前他在清心亭见到的二公主,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个荒诞,大逆不道,却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念头,疯狂地劈入了他的脑海。所有看似毫不相g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出了一个完整而又令人惊骇的真相。
海瑞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一生信奉儒家1UN1I,将「纲常名教」视为毕生圭臬。这种「以nV为男,颠倒YyAn」的事情,简直是动摇国本,滑天下之大稽的弥天大谎!
他那挺得笔直的脊梁,在这一刻,竟有些微微颤抖。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要本能地开口呵斥,质问这场瞒天过海的巨大骗局。
然而,朱萍萍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慌乱与不安,只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沉静。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彷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能安抚人心。
「海大人,您一生为官,所求为何?」
海瑞一愣,下意识地答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说得好。」朱萍萍点了点头,「但自宋儒程颐,朱熹之後,所谓的理学大行其道,渐渐扭曲了孔孟之学的本意。他们所继的,是真正的绝学吗?他们所要开的,又是谁的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