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本该是最受打击的那个人反而表现的最平静,姬墨舒显得异常安静,她垂着头,发丝落在睫上遮住了眼,叫人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喝药吧。”苏娘端起瓷碗,稍微吹了吹试了温度,随后递到姬墨舒嘴边。
姬墨舒也没有拒绝,就着碗就喝了,但因着太苦涩,每当咽下一口就会看到喉咙不自觉的紧缩,想吐又极力忍耐的样子。
如此的姬墨舒似乎又一下子变回了当初那个哪怕病的不轻却也不甘示弱的倔丫头,让苏娘看的更加心如刀绞。
终归是她,对不起她。
“你……”话刚刚出口就怎么都说不下去,自打生下来便享尽了尊荣,习惯了万人敬仰,却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姬墨舒是她的意外,不断的把她拉入以前从未有过的位置中,她很想问问姬墨舒,在那几日,姬墨舒是以何种心情喂她喝血?又是以何种心情承受着她要吸干的势头?
貌似看出了她的想法,姬墨舒虚弱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你不必多想,现在你也晓得我的情况,接下来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必管我,我能照顾好自己。”这次的事情不像以往那么简单,很可能是苏娘斩断一切威胁的机会,目前的她唯一能给苏娘的就是不拖累。
“姬!墨!舒!”苏娘终是被姬墨舒逼的再次失了分寸,她一把揪住姬墨舒的衣领,“你为何这么平静,你知不知道,你失去了什么?”
失去了什么?姬墨舒眸子黯淡下来,她当然知道失去了什么。只是,她不愿承认……更不想承认。
“苏娘……”
“告诉我,姓苏的说你几乎放干了血,那几日,你让我喝你的血,你在想些什么?难不成打算就此被我吸干?死在我手里?”那几日她是神智恍惚,可姬墨舒不是,也就是说姬墨舒是神智清醒的情况下让她喝血,甚至到了被她吸干的程度都没有拒绝。是不是再晚个两日得救,姬墨舒就会被她硬生生吸干,这已经是姬墨舒能给出的全部了。
“我不知道……”
“别否认,回答我,你想要什么?叫我别管你,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你的心想的真的是这样吗?”她的手落在姬墨舒胸前,指尖停留在左胸的位置,那里正传来孱弱却又清晰的振动,一下又一下,仿佛在极力否认着主人方才的话。
有时候苏娘真是厌倦了姬墨舒这口是心非又温吞的性格,既然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她又如何甘心再次看着姬墨舒逃避感情。
“我……我。”姬墨舒似乎再次陷入了这种奇怪的两难之境,她摇着头,泪水却不争气的洄洄流出,因着太激动,虚弱的身体竟是一口气没能上来。
苏娘吓坏了,她急忙抚着姬墨舒的胸口,“别激动,你别激动,我不逼你了,你放松点。”
“我……我只是不愿你难受,你那时求我,我……不忍心,我不能眼……眼睁睁看着你受苦,更不能看着你死。只是……只是现在,我,我帮不了你了……”缓过一口气,姬墨舒吃力的握住苏娘的手,就着十指相扣的动作断断续续说着。
这样的姬墨舒就如同一个上了透明釉的瓷器娃娃,苍白且易碎,却又凄美的不像话。苏娘忍不住紧紧抱住姬墨舒,力道之大恨不得把人揉进骨血中,“我知道,我知道你难过,但以后定会有法子治好你的。”
“可是……”
“没有可是,墨舒,你是我的女君,是亲人,不是臣子,不要总是担心会拖累我,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肺腑之言字字珠玑,当再次听到苏娘问她想要什么,姬墨舒从未有一刻感到心底的想法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呼之欲出,她埋在熟悉的怀里,哭成了泪人。
“我……我想和你在一起……”
“好。”
苏娘甚至有点想笑了,笑的表情却是落了泪。这一刻,姬墨舒同样感到异常幸福,却也感到异常悲哀,她的心被炽热与冰冷交替折磨着。为何老天总要在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踏出一步的时候就要用最残酷的现实打击她?她不甘心……
两人正因着迟来的坦诚相待而相拥痛哭,房门再次被敲响了。
苏娘只好念念不舍的松开了姬墨舒,整理了下着装端正坐着。
“何事?”
“影子传来消息,这几日她发现车夫秘密会见了一伙人,那伙人举止奇怪,穿着奇装异服,似乎会使毒,手法像出自南疆。”
“车夫?”苏娘一头雾水。
苏轻舟解释,“公主遇险的时候墨舒跟着马车的踪迹调查,猜测当晚驾车掳走公主的正是县衙的车夫,便让影子盯着。”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