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公认的“打手”，一手戒尺挥舞得是炉火纯青，为了缩短傅云舒痛苦的时间，他打得极快，漆黑戒尺一下下抽在那单薄的背脊上，那身影却除了第一下后，便始终跪得笔直，不肯有半分歪斜，报数的声音也依旧平稳，平稳得不带任何感情。

林父是第一个离开的——自家的活驴肖想谪仙般的小傅先生，害得小傅先生挨了打，此事怎么想怎么不占理，脸上挂不住。

“先生，别打了，我错了……”林语眼泪糊了一脸，跪在地上哭叫。可风声不会因为他的哀求而停止。傅云舒额上沁出冷汗，背上的衣衫已经隐约透出了血色，随着戒尺挥舞的次数越来越多，那血色晕染开来，斑斑驳驳地刺进了他的眼中，他的心也跟着一寸寸冷了下去。

五十戒尺执行完毕，林语彻底地沉默了，片刻后跪直身子，对傅云舒行了一个标准的师生礼，而后他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魏老丢掉戒尺，叹了口气：“小云。”

傅云舒依旧跪着，摇了摇头：“老伯，让我一个人静静。”

魏老便不再强求，也蹒跚着离开了。

秋风将枯叶打起了旋，四下无人，万籁俱寂，圣人执卷抚须，满面慈悲。傅云舒强撑着站起身来，扶着树试图缓过背上汹涌而来的痛楚。

戒尺伤是钝伤，不会皮开肉绽，血流的也不多，只是那么多下受过来，此刻整个后背像是被人活活撕开了一般，没一处不在叫嚣着痛。那痛楚太过剧烈，他阖着眼，努力地平复呼吸，将那些即将溢出口的痛吟强行压回腹中。

天色渐暗时，他终于攒了些走路的力气。带着一身的狼狈相，楚源那里是万不敢再去了，他犹豫片刻，独自回了自己城南简陋的小屋中。

屋子几日不住便失了人气儿，傅云舒打了水，试图将背上血迹冲干净，凉水浇上去，又险些将他痛得撅过去。

折腾了半天，好容易换过干净衣裳，钻进冰凉的被窝里，只觉身心俱疲。

天黑透了的时候，房门被人敲响。楚源的声音道：“云舒，在里面吗？”

傅云舒猛地坐起身来，动作太快牵拉了伤处，险些痛叫出声。他屏住呼吸，一声也没敢吭。企图装成一副他不在家的样子。

楚源又道：“开开门，灯还亮着，我知道你回来了。”

傅云舒拿过铜镜，脸上的指痕清晰分明，没有半分要下去的意思。背上的伤衣衫尚可遮掩，可脸上的该如何遮？楚源本就对小语颇有成见，若知晓此事，那还了得？

楚源又敲了敲门：“闹什么脾气？是我的错，说了戌时回，可临时有事耽搁了。”

傅云舒没有动。

楚源道：“夜里风寒，你先让我进去。”

“再不打开，我可踹了。”

傅云舒被他逼得没法子，冷声道：“别来找我了，去找你的相好儿罢。”

楚源莫名其妙：“什么相好，说什么胡话呢？打开门，我们说清楚。”

“你少装蒜，白日里我都看见了，你同豆腐西施在街上拉拉扯扯，她唤你哥哥，还……还摸你胸口。”

楚源：“……”

楚源耐着性子解释：“她是要碰我，可我躲开了，你是不是看错了，街上的人都能替我作证，我一根发丝都没让她碰到。”

“可你还收了她的东西，一个锦盒，送你的生辰礼？”

“那盒子不是……”楚源叹了口气，“云舒，你开开门，教我进去同你解释。”

他顿了顿，又道：“是我的错，我给你赔个不是，再不敢了，不然你让我进去，罚我在你床头跪上一宿？”

屋内傅云舒抿了抿唇，心道自己无理取闹都到这个份上了，楚源竟……今日毕竟是他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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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吹熄蜡烛，犹豫着走到门边，心想叫他进来？黑漆漆的应该看不见，说不定一夜过去，脸就消肿了呢。

手指刚触碰到门闩，就听外面远远地传来人声。

“楚医师，可找着你了，我老伴儿方才又吐了一次，现下腹痛如绞，快帮着看看吧！”

楚源应了一声，看了紧闭的大门一眼，转身同他走了。

脚步声逐渐远离，傅云舒重新窝回床上，背上疼加上心里难受，主要是背上疼，让他辗转反侧，迷迷糊糊好容易挨到了天亮，他强撑起身穿衣叠被后，第一件事就是借着熹微晨光去看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