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越容易被忽视,这张脸他看了几十年,身子摸了几十年,他们睡在一张床上,在一桌吃饭,却忽然在一个夜晚恍若重逢,他跨越了遗忘,直接体会崭新的相识,忽然觉得心如擂鼓。
“驻颜之后怎么会再变呢,也许是陆先生的药,让我看起来气色好了些。”
这是什么感觉,暮尘歌觉得新奇,让他回忆起几百年前离开天枝的时候,回忆起开宗立派的时候,回忆起第一次与其他仙门冲突后胜利地站在合欢宗门前的时候。
他看着蓝玉斋,看着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徒弟,回想起了人生中每一个紧要的关头,现在想来,千年好像不过紧锣密鼓的一瞬间。
他知道了,这是什么感觉,他稍微想想就领悟了出来。
蓝玉斋扶着他的肩膀,慢慢坐下去,暮尘歌拉着他手腕的手忽然扰乱水面,分开他的五指与他十指交握。
“玉斋,我好像没同你说过,”暮尘歌握着他的手拉到面前,轻吻他的指节,“我爱你。”
蓝玉斋的唇微微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握着暮尘歌的手。
一只小雀落在门前,那卵石铺就的蝙蝠花纹上,它左右啄啄,仿佛有什么味道残留在那些砖缝中。
何冬青从朝暮峰回到主峰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这次在魔族圣地自己又没忍住凑到蓝玉斋面前去了,还被魔族砍了一刀不得不向大师兄求助,可他……可他该做的任务也是一点儿没做啊!反正结果和没下魔族圣地一样,那四舍五入就是什么也没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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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冬青自己都被自己的逻辑逗笑了。
他叹了口气,在路边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歇歇。
这次回来之后,大师兄虽然没再罚他抄经了,可却像改变惩罚思路了一样每天押着他练五个时辰的功。
那可是清寒仙尊亲自指导的五个时辰!虽然收获颇多但也实在太疲惫了些,累得他昨天晚上睡觉腿肚子都抽筋了。
他锤着腿,突然感到对面灌丛中有动静,抬头一看,只见一只黑白两色的小猫从叶子间钻出来。
那小猫蜷着一只前爪,那爪子似乎伤得严重,露着粉色的肉,他二师兄流之的猫漫山遍野地跑也没人使坏,这只是在哪伤了爪子了。
何冬青站起来向那只猫走去,那猫警惕得很,一见何冬青人高马大地过来,扭头就蹿比御剑飞行还快。
何冬青见它跑,于是也跑着追:“诶?你别跑啊,我是流之师弟啊!我又不会害你!诶!你不是瘸了吗怎么跑这么快!”
他也实在是累了,追了一会儿便追不下去,在一条弯折的石板路上停下了脚步。
“跑的……真快啊……我看是真没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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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石板路上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劲:“等等……这是哪儿啊,我怎么好像没见过这条路。”
有些人遇到一条没见过的路会选择原地返回,有些人会选择继续走走试试,何冬青属于后者。
他于是沿着石板路往前走了一会儿,越来越坚信这条路自己没走过,他也越来越好奇,毕竟他对天枝大小山峰了若指掌,怎么会在主峰见到一条陌生的路。
走着走着,他看到一座清雅的别院。
“嘶……是哪位前辈的居所吗……不应该啊,天枝里还有我不认识不知道住处的前辈?”
他走到别院门口,看到门牌上刻着“欢歌居”三个字。
他轻轻一推,门竟然开了。
他走进去,才发现此处虽被灵力保持着一副不荒废的样子,却实实在在应当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人居住了。
院落里的鱼池浑浊,显出令人不安的浓绿,无花无草,只剩下一些装着土的瓷盆,他走在廊下,觉得越走越怪异。
他先进入了卧房,是个男人的卧房,还是个喝酒的男人,因为床边随意放了个酒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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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男人应该也嘴闲得很,枕边就放着吃了一半又包回去的点心,早风干成渣,书案上随意放着几本闲书,书边是四个月牙瓷碟拼起来的坚果盘,分别装着花生瓜子杏仁和已然干瘪的橘子。
他又去了另一间房,是书房,主人留下的痕迹很多。
比如他翻开的第一本书,第一页就写着一个名字。
曦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