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切割的走廊,左手边是舞台,右手边是必须准备室,前方的萤幕播放着现在舞台上的参赛者。而当苏挤过人群时,她首先看见地板怵目惊心的血痕。
然後,抬起头,苏和捂着嘴的卓然对上眼。
有时候,苏会感觉自己身处於战场之中,或许是因为卓然弹琴时的野蛮,也或许是因为对方表达出的信念,当她前往对方身旁时,脚步不稳到随时会倾倒。眼前的对方伤痕累累,西装外套与里头的白sE衬衫都沾染了血迹与wUhuI。
一旁的工作人员和其他参赛者似乎正试图和她说明状况,但苏并没有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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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耳边回荡的是钢琴与卓然粗重的呼x1声。
她明明早就知道的,她早就知道当她下定决心要站上世界顶端时,她的内心深处大概就从来没想过要说服卢卓然放弃,她所想的是希望看见对方站上巅峰,好向她证明,真的能够只靠着「如果喜欢,就该站上世界的顶峰」。
她Ga0砸一切了。
她忽视他的痛苦,认为那只是为了达成目的的必要之路。
「苏。」卓然将手从嘴边拿下,他的下巴有着血渍,他虚弱的微笑说:「我以前也有这样过。」
她跪在对方面前,苏伸出手,她捧住卓然的脸庞,她说:「停下来。」
「为什麽?」
「我不要你因为钢琴Si掉!」她破音地喊:「对不起,我没有察觉到你的状况有那麽糟糕,我一直以为我只要提醒你就会好,可是我明明知道你就是压力那麽大,对不起!卢卓然,别再弹那该Si的钢琴了!」
趁着对方还没回答前,苏用尽毕生力气,就像当时第一次登台的对方那样,把力量压在她的语言上:
「你听见刚刚余诗雯的演奏了对吧?像那种人要怎麽超越她?只凭藉努力要怎麽超越天才?你走到这里就够了吧?现在就去叫救护车!别管这个1anB赛了,我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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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得狼狈至极,口腔中满溢罪恶感,她在满是钢琴选手的空间内说出这样的发言,她怎麽可以?但苏却又不自觉地意识到,不只是她吧?所有人都这样想的,那些面有难sE的孩子,那些在结果公布栏痛哭失声的人,在这种地方都是踩着他者的屍T往上爬不是吗?
她伸出手抹去卓然眼角边的泪水,对方的皮肤滚烫得像夏日,闻起来像铁锈。
「我可以超越她。」卓然沙哑地说。
你不行。
你绝对不行。
你会哭,你会怀疑自己,你会一次又一次受到打击,你会yb着自己过上痛苦的生活,以为这样就能够超越极限。但实际上你的极限就在那,你做不到的,你现在这样就好了,弹这样的钢琴就好了,为什麽你不能因为这样就幸福呢?
「你第一次弹夜曲时——」苏脱口而出,她哽咽地说:「那时候你不需要超越所有人,你只需要证明你自己做得到??为什麽不一直这样就好了?」
世界变得一片静悄。她听得见卓然的呼x1声,听得见其他人屏气凝神中谨慎移动的声音。她的视线与卓然交错,那个发下豪语的男人瞪大了双眼,然後,几乎是令苏意外的,她看见卓然再次流下眼泪。
「因为??那样还不够啊。」
似乎是在那样的瞬间,那样的片刻,苏明白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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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他们所有人都Ga0不懂的问题,那就是这个人究竟为什麽「选择钢琴」,为什麽不是其他东西?答案似乎简单到愚蠢。
跟钢琴毫无关联,而是卢卓然自始自终,都在为了获得他人的认可而努力。
他的「喜欢」,最终会迎来的也不会像余诗雯那样「开心地弹琴」,而是被他的父母夸奖「好厉害」,所以他将会「喜欢」做这件事。
所以就把喜欢的事情做到最好吧——到那个时候,这个生长於东部,却没有海之气息的孩子,没有自信的孩子,固执又有些偏激的孩子,肯定能够得到活下去的勇气,是这样吗?卢卓然。
也是在此时,准备室外掌声雷动,第二位参赛者的表演已经结束了,苏惊恐地意识到,第三位表演者将是卓然。而对方当然也知道这点,他准备站起身,可一瞬间就脚软,差点让苏失去平衡,两个人跌倒在地。
带着无线电耳机的工作人员立刻说:「我会通知主持人说必须取消演出,四号参赛者请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