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知晓,这里是抛尸沉船的绝妙地点。
“……只是一堆钱罢了。”
对方替他补完了想说的话,“还有手枪和张湫的护照。”
风有点大,吹得魏文玉有些迷醉,“看样子我们都有所盘算,也都不怎么会撒谎,那不如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张泰霖眼看就要后继无人,于是委托我把张湫规劝回国。老爷子会报销旅途的所有费用,许诺了一笔丰厚的报酬。”
魏文玉捏着护照的手攥紧了,足弓碰到了他的脚踝,“你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报酬,你杀了他,打算瞒天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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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当他的儿子。我们都是1979年的暑热天,在香港出生的,我以入室盗窃为生,非法的生意只会越来越难做,经常被当街暴打。”
“你会杀我吗?”
他摇了摇头,看见魏文玉红肿的嘴角,心就软得受不了,“我和张湫是在浅水湾一家裁缝店认识的,我收留过他。凯迪拉克355C的引擎声,还有新鲜的燃料味,我到现在都记得。”
洁白的混纺衫濡湿在魏文玉身上,软薄得透明,他捂着脸,“你不杀我又为什么把我留下?”
“礼貌是谈话规矩。这是张湫的爹朝我开枪之前所说的话。”
魏文玉从指缝中看向他,咽了口唾沫,“听起来像兴师问罪。”
“没错,他随时都欢迎张湫重新做他的儿子,继承赌马场的生意。”
1997年,香港就像留声机中的颂曲,光彩不在。
漫长焦灼的白日,在无人认识的小城,以及一路泪流的男人。
私塾的教书先生,擦亮了许多生锈的灵魂,挥洒青春的男孩如何逐渐变得英俊高雅,不为人知的答案,是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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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这样描述和张湫的相识。
重新改造私塾院中常春藤的那个夏天,两人暴露在晴空和树色之下,沿着篱笆坐在园中的靠椅上,他看到了张湫脸上纯粹的喜悦。
真挚的书信,笨拙的示好,只为了一个答案,如此勇敢。
他曾经担心家境的清寒,不被黑道的少爷属意,于是在洗车行和充满油烟味的小餐馆四处打工,伴着陌生人的汽车音乐起舞,攒了两张去广州的车票,沙湾古镇的夜灯照亮了古拙的楼台,他们在众目睽睽下牵手、拥吻。
可是谎言的和秘密不能混为一谈,香港以血汗和金钱为食,谎言的寒潮还是褪去了。
张湫选择了纽约的造梦场,男人这才发现,对于过去流连如此之深的人只有自己。
香港岛的海湾宛如新月,顺着石桥慢慢往前走,周围的水波像撒了一小片月光,依山傍水的小镇,坐落着一家木质的裁缝铺,门面是一树宝塔老松和祝枝山泼墨的匾额,没有花窗,没有池塘,朴素的几乎无人光顾。
裁缝小厅不大,簇拥着单色的绸布,满满当当塞在架子上,缝纫机挨着一间小小的洗衣房。
“找到你还真不容易,只听张湫说过,你住在裁缝店,让我煞费工夫。我想和你谈谈张湫的事。”
张泰霖携靓仔悠然地闯进裁缝店的那一晚,男人还发了懵,轻抬的眼眸撞上了张泰霖审视的目光,“我不认识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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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泰霖让几个靓仔关掉房中的一扇扇窗,凑过去看几件熨烫好的成衣,随手捻起写着一笔极漂亮字的货单。
“你们的教书先生说,你是一九九四年春迁入的私塾,张湫还在书院门前围了篱笆,种了你们喜欢的花木,茉莉什么的,你们是朋友。”
“他还好吗?”
张泰霖不经意一扭头,然后是一副观赏的样子,“问得好,我也不清楚。”
“我偶尔会收到他寄的明信片,他现在人在纽约,还有一个半月的假期就要上伯克利分校了,张湫很喜欢艺术,喜欢作画。”
“哦,受教育开眼界去了,所以我根本劝不动他,”张泰霖又张罗靓仔铺纸研磨,往椅子上一歪也不怎么讲究,余下的人都肃然站着,“帮我一个忙,这五万定金的支票,我让靓仔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