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但到底埋怨的语气里带着些不确定。

“是是是，老爷说得不错。”

薛靖谦既然已经向她允诺，她便可以和二老提前透个风了。再者，他此刻已经不在程家，要想瞒住外人的睛，不告诉程家内外的主事人，显然是不可能办到的。

她：“将军从来不说假话的。”

她微微一默，才：“女儿自然明白。不过薛家如今势大，本来就不宜再娶门大的贵女门，以免让圣上生疑……咱们家中虽是商贾，可昱之哥不是刚中了举吗？您一早就将他收了义，这回会试，想来也是十拿九稳的。算起来，家中也是有人走仕途的。”

若是能为人正室，哪里会有人愿意女儿妾的？

程柔嘉知二人应该还有事商议，阿爹又喝了几杯，少不得要醒醒酒，便也依言笑着退下了。

纪氏昨日怜惜程柔嘉赶路疲累，今儿好容易有了空，便不肯再让她走，携着她的手到了内室，说起私房话来。

“好，爹明白了。”程缙平静地应下，摆了摆手：“今日你也累了，早些回屋休息吧。其他的事，有爹在呢。”

“昱之吗……”程缙似是释然一笑，沉：“嘉嘉说的很有理，为父倒把昱之这个息的义给忘了。”

且没有份，在正室面前也会被随意拿，像砧板上的鱼，为人刀俎。若薛靖谦将来的正室也是个如温氏这般容不得人的，她简直不敢想象嘉嘉将来会过什么样的日……

“小丫，有志气。”程缙却暗暗松了气，赞叹一声，笑着伸手抚了抚女儿的：“你是阿爹的掌上明珠，无论嫁没嫁人，都是如此。这个家，永远都是你的家。”

纪氏为他奉了茶，打发了下人去，很是不解地在其边坐下：“老爷今日是怎么了？明明是好事，怎么不见你有半喜？”

程缙却没有作声，皱眉垂目想着什么。

只是一时的，份地位才是长久之。纵然此时颜好，一颦一笑都能得垂怜，若有新人在侧，或是容颜老去，皆能成为危局。

“嘉嘉。”他似是才回过神，挤了一丝笑：“你可曾想过，我们两家门第相差有多悬殊？”

纪氏中闪过欣之，拍了拍她的手。

想了想，他又：“可若是最终不能成行，你不了将军的夫人，你又当如何？”

片刻后程缙匆匆赶来，外袍上还沾着些酒气。

她了一气，平静地开：“爹，娘，女儿知你们下最大的顾忌是什么。昨日，将军已经和我透了风，待此次回京，他便会设法娶我为妻。”

“昨日就瞧将军有这个念，想着今日与他好好聊聊的。倒不曾想，人这会儿久已经离开了……”程缙摇了摇，觑着妻的神，到底宽了一句：“待他回来，再同他细说吧。承平侯府神通广大，没准能想办法将事情压下来。”

珠帘被人卷起又放下，程缙平淡无波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愁容。

“此话怎讲？”

从小到大，爹娘待她比待弟弟还要好，从前为她准备的陪嫁，也几乎占到了家产的一半。林家从前待她那般殷勤，多多少少也与那笔丰厚的嫁妆有关。

程缙叹息着摇了摇：“我倒觉得不见得是好事。”

着她的神，也猜薛将军应是知了方才的事，故意在给程氏气。

到底是忙得脚不沾地的大人，之前说是游山玩到了余杭，反倒让他们觉得奇怪。这样一来，倒是都说得通了。

程缙知妻不太明白这些，细细地将与她听：“……若是寻常的官家弟也就罢了，陪些丰厚的嫁妆，又有昱之在朝廷上撑着，左不过是被说一句攀了人家。可薛家……那是了当今皇后的地方，多少人盯着，嘉嘉要当世妃，那是多让人的位置，只怕要被人查个底掉，到时候……”

纪氏闻言脸发白，攥了程缙的衣袖：“那、那怎么办？”

程柔嘉自是明白阿娘的顾虑，轻叹了气，唤了阿舟来：“去前院请一下老爷，就说我有事情要告诉他。”

又将薛靖谦已经离府的事告知了二老，后者虽然吃了一惊，却也很快接受了。

纪氏在一边听得直皱眉，拉了拉程缙的衣袖，后者却直直地看着程柔嘉，等着她的答话。

阿爹阿娘待她的疼，她从未生疑。

宾客散去，程家又恢复了寻常的平静。

“瞧着今日的事，将军似是待你还不错？”

“当真？”纪氏腾地一下站起，满都是欣喜。

“那，那可真是太好了！”纪氏笑得眉柔和，拊掌称叹。

心间不免又艳羡又兴，艳羡的是老爷待她敬重，却也鲜少有这般贴细心的时候，兴的则是她的一番示好果真没有押错，程氏当真是将军心尖上的人。

程柔嘉笑着了，低轻语：“……府中……只有我一人伺候将军……他外冷内，在一些小事上，也很是贴……”

“你忘了？”他闭上沉沉叹息：“嘉嘉可不是寻常商贾家的女儿……”

她的嘉嘉素来是最知退的，又生得这般貌，照她想，无论是什么样的日，她总能过得风生起。但作为母亲，总还是免不了担忧。

等了半晌，才听她叹息：“若是如此，便是我二人无缘。等正室夫人了侯府，我会自请离去，左右一个通房而已，侯夫人应该会放人。若真有那一日，爹可别不许我门！”

听他突然提起这个，纪氏吓了一，慌忙去看看有没有人在听墙角，才又折返回来：“……怎么好端端的说起这个？这都过去十余年了……”

想起温氏方才闹的那一场，纪氏的眉尖又蹙了起来，着她的手低声问：“那……将军可允诺了什么时候给你个正经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