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的。

于是他温声说：“报了。我已经起诉他们了。”

眼前的人松了口气似的，笑了。

医生们把柳倧檩的伤换过药又给他挂完水后，收拾收拾就离开了，说是回医院准备一些别的药物。

此时已经夜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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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倧檩见送走医生的陆藏林走了进来，似乎才刚发现这间房间不是自己的房间，温和地问：“是你让他们把我送到这里的吗？”

陆藏林点点头，“二楼可能有点远。”

柳倧檩突然叹了口气，苍白的脸让他蹙起的眉看起来更有说服力，“我认床。”

陆藏林一怔，他还没问柳倧檩为什么之前旅游的时候不认，就听对方又补充道。

“不在我自己的床上时，我只有身边有个人，才能睡得着。”柳倧檩说着看似很离谱的话，声音却很认真，目光也真诚地望着陆藏林。

他没有要求陆藏林什么，陆藏林就恍然大悟地自觉爬上了这个双人大床。

柳倧檩看着这孩子为自己掖被子的模样，弯了弯眼睛，眼尾并不明显的细纹都透着股愉悦。

陆藏林乖乖躺下后闭上眼，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突然睁开眼，转头看向柳倧檩，“要洗漱吗？”

他想起柳倧檩以往睡觉时，总会换好睡衣整理好一切才安睡，似乎略微有些强迫症或是单纯爱干净。

陆藏林原本打算拿了睡衣让柳倧檩换，后来看他的伤还是算了。但洗漱一下还是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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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倧檩的眸子不动声色地一眯，脑内思绪一转，话也说出了口，笑道：“麻烦你了。”

陆藏林一瞬间又精力充沛起来，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来到了卫生间，拿了水盆放水，而后拿着水盆和毛巾走出卫生间，将水盆放在床头柜，坐在床边，垂头开始认真地浸透毛巾。

柳倧檩安静地看着他做这一切，眼神愈发温柔，他见陆藏林拧好毛巾，撑着想要起身，却被陆藏林抓住了手腕。

这孩子的手有些温暖的湿，仅仅触碰了一瞬间就缩了回去。但那湿湿的触感仿佛被烙印在了柳倧檩的手腕上。

有些烫人。

柳倧檩用一种温和的、不带任何侵略性的眼神将眼前的人纳入眸中，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表情很疑惑地问：“怎么了？”

“你别动。”陆藏林说，“小心伤口裂开。你躺着我帮你擦一擦。等伤好一些了再下床。”

真贴心。

柳倧檩眼眸弯了弯，一眨不眨地看着陆藏林俯下身，将毛巾贴在他的脸上。

毛巾的温度刚刚好，舒适温暖到令柳倧檩喟叹出声，真心道：“你很会照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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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陆藏林回答，他又仿佛随口般道：“是家里有弟弟妹妹吗？”

他问着只有他懂的试探的话，眼眸紧盯着陆藏林的表情，面上的表情却丝毫未变，苍白的面色甚至因为毛巾的擦拭而微微泛起健康的红。

怎么看都很正常。

眼前的孩子果然没听出他话语中的试探。一边给他擦脸一边认真道：“没有。我只有一个姐姐……”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可能是因为我姐姐小时候身体不好，我照顾她几年，就养成习惯了。”

这些柳倧檩全都知道。

他很满意这个回答。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听到这孩子说“我照顾孔翎习惯了”这种话。

因为陆藏林的回答，柳倧檩的笑意更深了些，轻声道：“你和你姐姐关系一定很好。”

他们从前从来不聊各自家中的事，就像是志同道合的笔友一般，只谈自己，从不踏足对方的世界。

柳倧檩知道陆藏林的直觉很准，所以从不贸贸然去试图越过这个界限。这不仅不会拉近距离，反而可能引起这只小青蛙的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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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耐心地等到了现在。

而现在，他认为时机已经足够了。

——如果只和一个人谈论个人而不涉及对方家庭，那么你踏足的仅仅是对方的精神世界。

而柳倧檩，想要得到陆藏林的全部。

不论是对方的精神或现实，他都要踏足。一点一点的侵占，直到将对方吞吃入腹。

陆藏林对现在的柳倧檩果然没有戒心。他涮了下毛巾，又开始擦第二遍，动作轻柔，语气也很轻柔，“是啊。姐姐对我很好。”

他为柳倧檩擦脸时，微微垂头，细致认真的神情与专注的眼神似乎直视着柳倧檩，柳倧檩仅仅与他对视了几秒，便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而后心中又觉得好笑，没想到自己竟不争气到这种地步。

“我也很希望能有一个兄弟姐妹。”柳倧檩轻声说。

陆藏林顿了一秒，见柳倧檩目光温和如初，犹豫片刻，还是接着话题问了下去，“你是独生子？”